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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候志 赠之以芍药

归档日期:07-04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芍药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特别爱夏天,觉得它比春天更加葱茏盛大,人们说春生夏长,万物春天生夏天长,所以到了夏天,天地之间,更多一种责任感和秩序感。

  以前读金受申的书,他写过一句关于夏天的,记得很深,“夏天后院临河高搭苇棚,后墙开扇形、桃形等空洞,嵌以冰震纹窗棂,冰碗瓜桃,玉杯琥珀,西山秀色,直入座中,高槐蝉鸣,低柳拂水,足以遣此暑夏。”

  古时候,“夏”这个字就不一般,在羌语和藏语里,它是伟大的意思。以前,人们管大屋叫“夏屋”,大水叫“夏水”,引申到国家、文化层面,中国别名“华夏”,是因为有礼仪之大,称夏;有服章之美,谓华。

  夏天花木亦生长,虽不及春天那样生气盎然,但是更加炽热,栀子茉莉玉簪晚香玉丁香海桐苦楝等等常见花木,都是些能让人香得蒙头蒙脑的角色。比起它们,芍药还要娇柔内敛许多,只有极其淡雅的一点蜜香,最大的优势无非就是美。

  最喜欢芍药将开未开的时候,一个很小很紧的花骨朵儿,一旦开放,却是硕大艳丽。据说清末,某些花型巨大的芍药品种传入欧洲之前,欧洲人还只在中国的瓷器和漆器上见过它们,总以为是艺术化的加工,见了真身,才知世界上真有开得那样盛大的花。

  其实欧洲人对芍药的认识,至少是17世纪就开始了。据记载,那时候的伦敦,就有医生将芍药根磨成粉,和男人头骨、琥珀等混合研磨,以治疗中风。那年头,人类的骨骼、血液和脂肪似乎都是广受欢迎的药材。据传,赫赫有名的“快活王”查理二世,生前就喜欢服用人类头骨的蒸馏物,但即便如此,1685年,55岁的查理二世还是死于中风。

  芍药根在中医里也有,生杭芍,浙八味之一,由芍药根部干燥制成,中医补血方剂里头,往往有它。

  而我每次看见芍药骨朵,总会莫名其妙,想起我妈包的粽子,总是捆得很紧很紧,咬一口,蒸熟的糯米绵密瓷实、弹性十足,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稀散塌软的货色,可以比拟。芍药也这样,它的骨朵好像比什么花都紧实,以至于你上花店,看见那么小个骨朵儿,一瞬间都要迟疑,它怎么卖那么贵。

  关于芍药,我心里最美的画面,还是《红楼梦》“憨湘云醉眠芍药裀”这一回。宝玉平儿等人过生日,众人行令,湘云喝多了,倒睡在芍药圃中。

  原文是这样的,“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,业经香梦沉酣,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,满头脸、衣襟上,皆是红香散乱,手中的扇子在地下,也半被落花埋了,一群蜂蝶闹穰穰的围着。她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。众人看了,又是爱,又是笑,忙上来推唤挽扶。湘云口内犹作睡语,说酒令,嘟嘟嚷嚷说:泉香而酒冽,玉盏盛来琥珀光,直饮到梅稍月上,醉扶归,却为宜会亲友……”

  这个“湘云眠芍”的片段,比起“龄官划蔷”,要更娇憨可爱,摄人心魄。古人称牡丹为“花王”,芍药为“花相”,曹公用芍药映衬侯门千金湘云,以蔷薇陪伴出身贫寒的龄官,或许也有这一层深意在。

  此前的物候志“牡丹”篇里,我曾提过,芍药与牡丹,很多人分不清,两者同为芍药科芍药属花卉,要辨别它们,最简捷的方法是:牡丹为木本,芍药则是草本。到了冬天,牡丹还有树枝在,芍药就是地面以上,什么也没有。

  外形上,牡丹的栽培种以重瓣居多,花瓣极娇柔,姿态也矜持,因而倍显华贵。而芍药,李时珍说其名来自于"绰约",意花容绰约、柔婉美貌。不过从语言学角度讲,“芍药”是个叠韵连绵字,两个字组合在一起,有时只起记音作用,不能强行拆解。

  毕竟,芍字在古代,是指另一种植物——凫茈,又叫“荸荠”。凫茈最早是《尔雅》里的叫法,所谓“凫喜食之”。凫就是落霞与孤鹜齐飞里的“鹜”,野鸭子,后来被讹传成了“荸”。

  芍药作为草本之首,古人叫"红药",白居易写过“今日阶前红芍药,几花欲老几花新”。也有人觉得芍药的软弱无力常显多情轻浮,于是觉得它“动荡情无限,低斜力不支”,刘禹锡就写过“庭前芍药妖无格,池上芙蕖净少情。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”的句子,可想到刘禹锡本家洛阳,爱牡丹贬芍药,也是情有可原。

  我觉得牡丹与芍药都好,尽管有人说,从名字上看,牡丹芍药一至刚一至柔。但真正看到牡丹花,还是舍不得用“刚”字去形容它,牡丹花瓣的那种娇柔程度,倘使你亲眼见过,你才会知道,白居易写的“温泉水滑洗凝脂,侍儿扶起娇无力”,得是怎样的柔美意境。

  不需要攀比牡丹的雍容华贵,芍药是红玫紫粉、仙姿娇好,否则,也不能成为网红花。我都觉得现在每到春末夏初,不去买几枝芍药插插,都不敢自称文艺女青年。身边的女朋友们通通像是穿越回了春秋战国,“维士与女,伊其相谑,赠之以芍药......”只是那时候,男女分手时,互赠一枝芍药的情景,的确是美的。印着离别,芍药又名“江蓠”,谐音“将离”,这意味也是将将好。

  能追溯回《诗经》,说明中国人养护芍药历史久远。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长河里,代代相传着许多种植经验,比如“春分分芍药,到老不开花”、“七月芍药,八月牡丹”,说的都是有关栽植芍药的忌讳。

  惦记了很久要写芍药,是觉得单芍药这个名字,就给人一种柔而不腻、哀而不伤的美,它很像日本男人对于女人的期待,“立如芍药、坐如牡丹、行如百合”,芍药拥有这样的风姿,它的花亭亭玉立地长在茎顶。虽然是草本,但它不倒伏歪斜,不拖泥带水,娇柔细嫩中带着不可摧折的力量,整个植株流畅自然,不加修饰,有一种精微的美感,为寻常花木所无法企及。

  每次看见芍药,就无端想起那句“赠之以芍药”。淌过了几千年的光阴,它还陪在我们的日常中,仿佛它就是时间,遥遥呼应着宇宙的伦理,有一种永远长生的无穷之感。

  植物的生命,是如此神奇,它们身上集结着数百代乃至数千代花人的心血,所以有时候想想,看到花,它不只是花,它是天文时间、日地系统、地球环境和人类认知之间,最罗致协从的一段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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